歲月神偷.jpg◎文:馬來魔
光是看到《歲月神偷》這個片名,也許會讓很多人摸不著頭緒,有人會以為這是一部以「警察抓小偷」為主軸的動作片,也有人看完以後仍然搞不懂這個故事跟「歲月」或「神偷」有何關係,其實這個片名裡面所謂的「小偷」,指的就是「歲月」,甚至在電影一開始,就開宗明義的以一段簡短的字幕,闡述著整部電影的宗旨:「在幻變的生命裡,歲月,原是最大的小偷」,許多美好事物的消失,都是因為物換星移的時代演進。時間悄悄的偷走了我們曾經很珍惜的人事物,也偷走了許多無形的價值。

《歲月神偷》不是香港常見的警匪題材,反而是一部相當樸實的懷舊片,也可以說是編導羅啟銳百分之九十的真實經歷所改編而成的半自傳電影。劇情以60年代的鞋匠一家四口為主軸,任達華飾演的父親,是「羅記皮鞋」的老闆,擅長製作皮鞋,他每天辛勤工作,努力維繫家庭,卻不善於表達內心的情感,而和這個嚴肅的父親比起來,吳君如飾演的母親,是個傳統的賢妻良母,也是個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擁有非常好的口才,擅長和左鄰右舍搏感情。另外,由長相酷似王力宏的新生代演員李治延飾演的長子,不但功課優秀,而且還是田徑跨欄選手。而演技出色的童星鍾紹圖飾演的幼子,是個對週遭事物充滿好奇心的頑童,整部電影就是以他的眼光來看待這個家庭的順境與逆境。

本片透過一個平凡家庭來訴說一個深具復古氛圍的故事,所要描述的並不只是這個家庭的過往記憶,而是透過這樣的環境演變,來反映當時的社會結構與樣貌。最明顯的是劇中的羅氏一家人,窩在簡陋的違章建築裡面賣皮鞋糊口,即使經濟拮据,可是每到中秋,還是要送一盒月餅給洋人警察,更要忍受警察三天兩頭的來收保護費,並且還不斷漲價!當時「廉正公署」尚未成立,香港警察貪污成風,成為名副其實的「有牌流氓」,小老百姓只有被欺壓的份!

收錢的陋習不止發生在警察身上,從長子罹患血癌入院的那幾場戲裡面,也同樣可以看出端倪。醫院裡面那幾個板著臉孔的護士小姐,嫌棄這家人給的紅包不夠多,導致病人在住院期間,不但連一杯水都要不到,而且抽血時也被狠狠的一針插下去,絲毫不把病人當人看!這種「沒錢就沒尊嚴」的現象,還可以從另外一場戲裡面看出來,當這個家庭的長子帶著一條他最喜歡的魚去探望生病的中學女朋友時,才赫然發現,原來他的女友住在超乎想像的豪華別墅,後門比一般家庭的正門還要大,而且她家裡的魚缸竟然大到讓他看傻了眼!這段「平民與公主」的純愛劇情,其實是反映當時社會的貧富差距與階級矛盾。

那是一個艱難的時代,卻也是一個在艱難之中不斷奮鬥的時代!在那個時代裡面,即使物資匱乏,但是「希望」沒有匱乏。全片最有張力的劇情,是那場颱風侵襲的戲碼,演出全家人一起用肉身守護這座店舖的艱辛歷程,任達華說:「只要保住屋頂,就可以保住整個家」!吳君如說:「做人,總要信」。於是他們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年代,努力的抵抗逆境,憑著單純的信念度過難關。一個鞋匠的人生信念,就只是「鞋字半邊『難』,亦有半邊『佳』」,女主角吳君如說過不止一次的台詞:「一步難,一步佳;難一步,佳一步」,當中呈現出來的樂觀處世之道,也反映出屬於那個年代的堅強韌性。

其實這部電影的某些懷舊元素,和之前也同樣由吳君如演出的《金雞》有些異曲同工,都是香港人對於過往歲月的回顧或感懷,但比起《金雞》的庶民喜劇路線,《歲月神偷》把電影創作的本質回歸到一種感情的;人文的層次,也帶來更深刻的反思。劇情裡的那個物質貧乏的年代,每個人都能擁有充沛的希望與活力,可是在如今這個富裕的年代,為什麼我們常常連最基本的快樂都逐漸失去?究竟是被「歲月」偷走了?還是被我們自己給遺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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